SK 海力士繼承者們:當財閥劇本失靈之後 - Odai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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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 年 11 月 26 日,首爾廣津區華克山莊酒店,韓國高等教育財團 50 週年紀念式。會場燈光暗下,螢幕上出現一段 AI 影像。畫面裡是崔鍾賢,SK 集團的二代會長、這家財團的創立者。他 1998 年突然在洛杉磯去世,距今已經 26 年。在 AI 影像裡,他重新開口說話,對當年那些拿著財團獎學金出國的年輕人說:「在心裡種下種子,希望你們懷有長成大樹的夢想;我們願意等到你種下的種子長成樹。」 臺下中央桌坐著他的兒子崔泰源,SK 集團現任會長,韓國第二大財閥掌門人,以及被他帶來觀看這一幕的兩個孩子,長女崔允貞和長子崔仁根。崔泰源後來對媒體解釋為什麼要帶他們來:「這是我們的 legacy,所以他們需要接受訓練。要看到爺爺做了什麼、父親做了什麼。」他說是「義務性地要求他們參加」的。他在活動上還提到「飲水思源」:喝水時要想到水從哪裡來,受益者也要記住最初挖井的人。 SK 海力士過去一年漲了 700%,市值剛剛突破 1000 萬億韓元,超過老對手三星電子,是韓國財閥有史以來最值錢的資產。當 AI 週期把海力士推到韓國資本市場最受關注的位置,外界回頭去找這家公司的繼承人時,發現 SK 第三代並沒有按照傳統財閥劇本站好位置。長女最早進入集團高管敘事,次女與海力士、華盛頓和美國軍旅網路連線最深,而看起來最像繼承人的長子,反而是最安靜的那一個。 海力士暴漲之後,韓國財閥繼承人的舊劇本失靈了。韓國財閥的接班,過去大致有四個關鍵詞:長子、股權、婚脈、父親認可。三星、現代、韓華都重複過這套劇本。 2022 年 10 月,三星集團第三代李在鎔被正式任命為會長,三星完成代際交接;他的長子李志昊近期入讀韓國海軍士官學校,提前為兵役做準備,這本身已經是韓國財閥新一代的「接班訓練動作」。現代汽車集團比三星稍晚一步,2020 年由第三代鄭義宣完成接掌。韓華集團則在 2025 年由會長金升淵把控股公司一半股權贈予三個兒子,事實上把帝國移交給現任副會長金東官,他今年 42 歲,長子身份從未被外界懷疑過。 這套劇本的核心是「讓公眾和市場提前認出誰是太子」。從李在鎔到鄭義宣再到金東官,無論性格、能力或路徑差異多大,他們都被父親、家族和媒體共同寫進了「接班人」這個位置,並通過股權、兵役、教育和職業訓練逐步走向那張椅子。 SK 不一樣。崔泰源跟前妻盧素英育有三個孩子:長女崔允貞(1989 年生)、次女崔敏貞(1991 年生)、長子崔仁根(1995 年生)。三個孩子目前都跟集團未來有關,但沒有一個能填進「太子」的位置。 崔允貞早早被韓國財經媒體稱為「最明顯的接班候選」,但她做的不是晶片,而是 SK 生物製藥;崔敏貞曾在 SK 海力士的美國分公司處理國際通商和政策應對,但 2022 年她離開海力士去了舊金山做醫療創業;崔仁根最像傳統男性繼承人,但他 2025 年 7 月離開 SK E&S,加入麥肯錫首爾辦公室。按照韓國財閥第三代的慣例,諮詢公司是「外部歷練」路徑,而不是接班指令書。 崔泰源自己 2021 年在 BBC 韓語臺採訪裡把話說得很白:「還沒有決定的事情。我的子女也要努力獲得機會。兒子還小,會過自己的人生,我不會強迫他。」被問到子女參與經營是否需要董事會同意時,他答「是的」。這套表態把繼承從家事變成了一場公共合法性考試。三個孩子都得自己證明,而他們能夠拿出來證明自己的,已經不再是股權、婚脈或長子身份。 崔允貞:「最明顯的繼承人」,從實驗室到會議桌。2024 年 6 月 28 日,京畿道利川 SKMS 研究所,SK 集團經營戰略會議。參會者是 SK、SK Innovation、SK Telecom、SK 海力士等主要子公司 CEO,加上集團關鍵家族成員,共 30 餘人。崔泰源當時在美國出差,通過視訊參會。會議被韓媒形容為帶有危機感的密集討論,1 泊 2 日的安排,第一天「不預設結束時間」,直到形成方向。 崔允貞坐在會議桌上。她是這次會議唯一一位以崔泰源子女身份參會的人,也是 SK 集團內部最年輕的高管。媒體把她的「突然登場」解釋為經營課程的一環。要理解她為什麼能坐到那張桌上,得倒帶回去看她的訓練。1989 年 8 月,崔允貞出生在韓國國軍首爾地區醫院。當時她外祖父盧泰愚是現任韓國總統。童年和中學在北京讀國際學校,本科去了芝加哥大學讀生物學,跟她父母當年留學的同一所大學。本科期間她還做過兩年芝加哥腦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,在哈佛物理化學研究所有過研究經歷,畢業後進了 Bain & Company 做了兩年諮詢顧問。這是韓國財閥三代標配的訓練。 2017 年她加入 SK 生物製藥,擔任戰略投資組長。但 2019 年她做了一個不太像繼承人的決定:暫時離開 SK,回斯坦福讀生物醫學資訊學碩士。這是計算生物學方向,不是普通生物學。兩年後回 SK 繼續做戰略,又同時去首爾大學讀生物科學博士。她現在仍在讀博,主修遺傳與發育學。 2024 年 1 月,她升任 SK 生物製藥事業開發本部長(副社長級),主導放射性藥物治療(RPT)和放射性同位素供應合同的引入。這是 SK 生物製藥從傳統神經系統藥物向 AI 時代精準醫療轉型的核心管線。同年底,崔泰源在 SK 集團頂層控股公司 SK Inc. 新設了一個「成長支援部」,主管中長期規劃、組合管理、全球擴張和新業務評估,直接交給她。 她的婚姻同樣不在舊財閥劇本里。2017 年 10 月,她跟 Bain 同事尹道延結婚。尹道延首爾大學經營學系畢業,後來在韓國 AI 基礎設施創業公司 More(모레)擔任共同代表。這家公司做 AI 模型訓練和運算並行化軟體平臺,2021 年獲 KT 戰略投資,2025 年估值約 3500 億韓元。這不是傳統的財閥聯姻,但也不是中文媒體常說的「嫁給普通職員」。它是一種新的精英網路結合:財閥長女嫁給 AI 時代的技術創業者。 在三星、CJ 這些財閥過去幾十年的女性繼承敘事裡,女兒們多以美術館、酒店、慈善基金會、奢侈品零售或子女嫁妝的方式被看見。崔允貞的位置不一樣。她坐進了 SK 集團決定未來方向的會議桌。她的可見度不是由婚姻、藝術或形象塑造,而是由科學訓練、諮詢訓練、博士論文、戰略投資和集團高管職位共同確立的。財閥女兒被看見的方式正在變化。但崔允貞自己很少公開發言。她以「最像接班候選」的標籤被韓媒討論,可她個人的故事在公開報道里依然安靜。 崔敏貞:軍艦、華盛頓與海力士的全球化繼承人。2024 年 10 月 13 日,同樣是在 SK 集團自家的華克山莊酒店,崔泰源的二女兒崔敏貞和華裔美國企業家 Kevin Hwang 舉辦了他們的特別婚禮。婚禮出席者約 500 人,包括李在鎔、具光謨、金東官和 SK 家族其他成員。崔泰源和盧素英在 1.38 萬億韓元離婚訴訟後,第一次出現在同一個空間,並排坐在新娘側父母席。一旁還有崔敏貞和 Kevin Hwang 共同飼養的狗。 新郎入場後,崔敏貞獨自步入會場,沒有由父親牽手。整場婚禮沒有主禮人。姐姐崔允貞致祝詞,新郎弟弟以英語致辭。儀式開始之前,全場為韓美戰友默哀。會場一側設了一張空桌,桌上擺著勳章、軍牌、玫瑰和檸檬,這是美國軍隊紀念失蹤和陣亡軍人的傳統,叫 Missing Man Table。 崔敏貞 1991 年生,中學在中國人民大學附屬中學讀,本科考進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讀經營學。在韓國財閥三代裡,來中國讀本科的幾乎沒有,別人要麼去常春藤,要麼留在韓國名校。她在北京求學期間據報道靠獎學金、便利店打工和入試學院講師收入自籌生活費,幾乎沒接受父母經濟支援。這條「自立路徑」在韓國財閥子女中是極罕見的標記。 2014 年她做了一個讓所有韓國媒體沒看懂的決定:報考韓國海軍士官候補生第 117 期。韓國男性服兵役是義務,女性完全自願,這是韓國財閥家族裡第一次有女性主動服役。她在面試時說,是受到 1915 年南極探險家歐內斯特·沙克爾頓挑戰精神和領導力的感動。任官前 11 周訓練期間,她對探視的家人和朋友常說同一句話:「我自己生為大韓民國的女兒感到自豪。經過訓練期間後,我有了更大的自豪感。」 她被分配到忠武公李舜臣號驅逐艦(DDH-975),擔任作戰資訊助理官。2015 年 12 月,她隨青海部隊第 19 梯隊派駐索馬利亞附近的亞丁灣,執行反海盜護航任務。退役前在西海第二艦隊司令部戰鬥戰隊本部任指揮控制室狀況軍官,2017 年 11 月 30 日以海軍中尉軍銜退役。 退役後她回到中國,在一家投資公司做了大約一年 PE,然後又去美國喬治城大學讀了國際經營政策學碩士。2019 年 8 月,她加入 SK 海力士的對外合作總管部門 INTRA,工作內容是國際通商和政策應對,工作地點在華盛頓和首爾之間往返。這就是她跟 SK 海力士的直接連線點。但不是工程師,不是產品經理,也不是工廠運營。她做的是政策,後來轉到 SK 海力士美國法人戰略部門,負責併購和投資。 她和丈夫 Kevin Hwang,也是在這段時間認識的。在華盛頓 DuPont Circle 一帶,他們倆是鄰居。Kevin Hwang 出生於美國印第安納州,哈佛學士、斯坦福 MBA,2016 年以學士軍官身份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,2020 年 10 月起以駐韓美軍軍需計劃軍官身份在韓國工作約 9 個月。兩人都有軍旅背景,被韓媒形容為「共同軍旅經歷使關係加深」。 2022 年 2 月,崔敏貞從 SK 海力士休職,去了舊金山遠端醫療創業公司 Done Global 做無薪顧問,韓媒後來披露她實際擔任過 CFO。一年後,她又與耶魯大學醫學院精神病學領域的學者共同創立 Integral Health,擔任 CEO,做 AI 驅動的協同護理和行為健康整合。她目前的 LinkedIn 自我介紹是「Founder of Integral Health | Investor in Healthcare & AI | Veteran | 2x Exits」。「老兵」這個標籤仍然在最顯眼的位置。 崔敏貞的人生裡反覆出現同一個主題:軍人。從沙克爾頓到亞丁灣,從華盛頓 SK 海力士 INTRA 到嫁給前美海軍陸戰隊上尉。她沒有像姐姐那樣進入 SK 內部經營層,也沒有按傳統財閥劇本嫁入韓國名門,但她把 SK 海力士所處的那個新時代位置具象化了。半導體公司在 AI 週期裡變得越來越像地緣政治公司,它要處理美國政策、貿易管制、供應鏈安全和資本併購。崔敏貞的履歷剛好長在這條線上。 崔仁根:最像繼承人的人,為什麼最沉默。崔仁根的故事,得從一間病房開始講。2003 年,SK 集團爆發粉飾會計案,崔泰源因此入獄。同一年,他和盧素英的小兒子崔仁根被診斷為小兒糖尿病,醫生說要終身注射胰島素。崔仁根那年 8 歲。 那段時間裡,盧素英,這個韓國前總統的女兒,自己帶孩子住進了首爾大學醫院兒科病房。到了夜裡,崔仁根睡在床上,她就一個人坐在旁邊看著。盧素英後來在訪談裡回憶,兒子到了 17 歲時還在與糖尿病做艱難抗爭,但他是個很陽光的男孩,經常在家附近教會唱詩班服侍,還會用 beatbox 在禮拜中獻特歌,晚上還和二姐崔敏貞一起跟著自己抄聖經。 崔仁根的教育路徑跟他的兩位姐姐都不一樣。他先在韓國的一所以創新教育聞名的非傳統中學讀書,後來又轉學去了夏威夷。母親盧素英的教育觀是「不必為把孩子塞進和別人一樣的大學而焦慮」,應該探索與別人不同的、創造性的育兒方式。崔仁根夏威夷讀高中期間,盧素英在夏威夷生活了兩年多,母親陪讀。 後來他考入美國布朗大學讀物理學,追隨了父輩的腳步。崔泰源在高麗大學也曾主修物理,崔泰源的弟弟、SK 集團副會長崔再源也是布朗大學物理系出身。這是這個家族唯一一條清晰的學術連續性。崔仁根與崔泰源的父子關係不錯,兩人交流頻繁,常一起打網球,也被拍到在首爾市區外一家餐廳前搭著肩膀交談。 畢業後,他在波士頓諮詢集團實習了一段時間,2020 年 9 月加入 SK E&S 戰略企劃團隊,做天然氣市場擴張。2025 年他離開了 SK,加入麥肯錫首爾辦公室。韓媒把這個動作解釋為「財閥三代外部歷練」的標準路徑,但他本人沒有任何公開發言。按韓國財閥的舊劇本,崔仁根本應是預設接班人。他是長子,又承襲了家族的學術連續性,從 SK 到麥肯錫的軌跡也跟李在鎔、鄭義宣當年的訓練路徑相似。但他沒有任何公開發言被報道,他在父母離婚案上遞交的請願書內容也未公開,他在 SK 集團目前不持有任何股份。他像一個被舊劇本寫好了位置、但拒絕走上去的人。崔仁根是這三個孩子裡最像繼承人的一個,也是最沉默的一個。 法庭上的家族。三個孩子的履歷再獨立,也無法繞開父母的婚姻。他們沒有以採訪或社交媒體發聲,卻以法律文書的方式進入了父母婚姻的公共敘事。崔泰源和盧素英 1988 年在青瓦臺舉行婚禮,主婚人是當時的韓國總理。盧素英的父親是同年新任韓國總統盧泰愚。2015 年崔泰源在《南韓日報》上發表「私生子自白書」,公開承認與同居伴侶金喜映育有一女,請求與盧素英離婚,盧素英拒絕。2017 年崔泰源再次申請離婚調解,進入訴訟。2019 年盧素英反提離婚,要求慰藉金以及 SK 株式會社股份對應的財產分割。 這起訴訟因為三個原因受到國際媒體的持續關注:分割金額可能創下韓國法院歷史紀錄、前總統家族資金被牽涉進 SK 集團早期資本結構、以及崔泰源對 SK 控股的實際控制權可能因為鉅額分割被動搖。 2022 年首爾家庭法院一審判崔泰源向盧素英分割 665 億韓元財產,並給盧素英約 31 萬股 SK 控股公司股票,使她從持股 0.01% 的邊緣股東成為公司第四大股東。2024 年 5 月二審改判,分割金額跳到 1.38 萬億韓元,是亞洲法律史上最高的單筆離婚財產分割。2025 年 10 月,韓國最高法院推翻二審的財產分割部分,發回重審。 2023 年 5 月,三個嫡出子女連續三天向審理父母離婚案二審的首爾高等法院家事 2 部遞交請願書。15 日次女崔敏貞先提交,16 日長子崔仁根,17 日長女崔允貞。三個孩子以法律文書的形式集體出現在父母的離婚卷宗裡,但他們到底寫了什麼、又站在哪一邊,至今沒有被披露。 2024 年崔敏貞婚禮上,崔泰源和盧素英在 1.38 萬億離婚訴訟背景下首次出現在同一空間,並排坐在新娘父母席。儀式結束後,兩家親屬一起繞桌向賓客致意。這種短暫的禮儀性同場,是父母這段婚姻在結構上失敗後,三個孩子能給他們安排的最後一個家庭畫面。和大多數財閥家庭一樣,SK 第三代繼承的從來不只是一家公司或一份股權表。 當海力士成為地緣政治資產,繼承就不再是家事。回到 2024 年的那個紀念會場。祖父崔鍾賢以 AI 影像的方式回到現場,對著孫輩說話,父親崔泰源告訴孩子們,這是家族遺產,要接受訓練。臺下坐的幾個孩子裡,長女崔允貞將會在第二年繼續主管 SK Inc. 的成長支援部,長子崔仁根則會在同一年夏天離開 SK 加入麥肯錫。次女崔敏貞那天不在現場。她在十個多月後會以自己創立的 AI 醫療公司創始人身份,回到同一家酒店舉辦婚禮,並在儀式開始前為韓美戰友默哀。 SK 海力士越像一個全球地緣政治資產,SK 的繼承人們就越不像傳統意義上的繼承人。崔允貞的可見度不再來自婚姻或家族畫像,而來自她能不能拿出 SK 在晶片之外的下一個增長故事;崔敏貞的位置不在 SK 海力士的工廠或總部,而在華盛頓政策圈、五角大樓鄰居、美國海軍陸戰隊丈夫和 AI 醫療創業之間。她個人就是這家公司被 AI 時代重新定價的產業屬性的人物映象。崔仁根本應是這套舊劇本預設的接班人,但他的沉默說明,單憑長子身份和家族學術連續性,已經不足以自動生成接班合法性。 韓國財閥的婚脈也沒有消失,只是從總統府和國內財閥圈,移動到了矽谷的 AI 基礎設施創業公司和華盛頓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預備役軍官身上。崔允貞嫁給 More 的共同代表尹道延,崔敏貞嫁給曾駐五角大樓的 Kevin Hwang。這仍是精英聯姻,但精英已經不在同一張地圖上了。 崔泰源在那場 50 週年紀念活動上對孩子說「飲水思源」,對 SK 家族的繼承人來說,繼承不是一把鑰匙,不是一張股權表,是被帶到「水源」前,看一看上一代是怎麼挖水的,然後再被要求在自己的時代重新挖井。只是屬於他們的時代,已經不是祖父那個產業報國的時代,也不是父親那個政商聯姻和集團擴張的時代。SK 海力士被 AI 週期推向全球供應鏈中心的同一時刻,崔家的三個孩子也被送往了前沿 AI 實驗室、華盛頓交際圈和華爾街會議桌,他們繼承的,是全球 AI 產業博弈的一整套問題,而不是任何一個簡單答案。